她是个女人。

    她名叫玛格丽特.杜拉斯。

    她是法国作家。她出生于印度支那。

    她阅读。她写作。

    一、杜拉斯:属于印度支那的童年

    童年时,我们在满月的夜晚看书,坐在平房的游廊里,面对着暹逻湾的森林。

    ———玛格丽特.杜拉斯

    玛格丽特.杜拉斯于1914年4月4日出生在交趾支那(现为越南南部)嘉定市。父母都是法国小学教师,受殖民主义宣传的影响,从法国本土来到当时是法属殖民地的印度支那。她本人则在远离法国的印度支那度过了她的青少年时代。她曾在嘉定地区念小学,在西贡上中学,法语和越南语都讲得很流利。她十八岁时才回法国定居巴黎。东方的文明,异域的情调,当地的民风民俗,给她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特殊的异国身份让杜拉斯对印度支那怀有特殊的深切感情,并让她视之为“故乡”。而印度支那的童年回忆,又成为杜拉斯后来最重要的创作源泉。下面,我们具体来看杜拉斯与印度支那特殊的亲近关系,以及杜拉斯的印度支那情结又是如何形成的。

    “肮脏的小安南人、黄皮肤的瘦弱孩子”,“出生在法国过去殖民地的人”,“印度支那的少女”,这些都是玛格丽特.杜拉斯对自己的指称。她与印度支那那片土地有着无法割舍的天然联系。她对伊莱亚.卡赞说:“我不觉得自己是法国人。”,又对格扎维埃尔.戈蒂埃道:“我来到法国这个腐朽的国家之后我是处在缓刑期里。”并且宣称:“我现在发现,这种对法兰西种族,请原谅,对法兰西民族的从属是错误的。(……)您要知道,我们是越南人,而不是法国人。”甚至坦言她“对出产芒果的土地、南方景色的河水和种稻的平原说不清楚的从属。”“任何地方都不是我的出生地”———或许正是这不平凡的出生在她以后的意识深层中植根,使她对文化的差异异常敏感且宽容,并让她找到了她同世界和文学创作的关系准则。这一关系准则依然来自杜拉斯那属于印度支那的特殊童年。首先,出生在印度支那,这一特殊的异国身份及其所身受东西方双重文化的熏陶,让杜拉斯明显有别于其他土生土长的法国作家。杜拉斯曾这样谈过她的童年:“它(童年)太痛苦了。我完全处于黑暗之中。我在一生中飘泊不定,对自己说:“我没有故乡。”因此,在她的作品中,不仅弥漫着鲜烈的东方气息和异国情调,而且还永远体现出一种强烈的漂泊感、绝望感和孤独感。其次,杜拉斯快乐的童年令她对印度支那一直保存着那份遥远而美好的回忆。她父亲因病早逝,母亲则因买到一块无法耕种的土地,而无心管教子女。由此,杜拉斯在印度支那度过的是一个自由无拘的童年:“在那边生活是没有礼貌,没有规矩,没有时刻,光着脚的。我讲的是越南语。我最早的游戏,是和我的兄弟们到森林里去。我不知道,后来应该留下某种不变的东西。”这里,“某种不变的东西”指的是印度支那那片童年乐土给杜拉斯留下了经久不变的回忆。在湄公河畔,流淌着的是杜拉斯童年岁月的点点滴滴,“我在湄公河边生活了十年之久,它留在了我心中。”那里是她真正的童年,那里才是她真正的故乡。“那一切影响着我的整个生命,七十二岁时那里的一切还恍如昨天,午休时邮局大道,白人区,空无一人的林荫大道,两旁到处都是沉睡的河水。”这一迷人的回忆将“缠绕我一生”。总之,杜拉斯在那片异土上尽情地享受着自由而新鲜的空气,这也预示着在未来法国文坛上亮相的将是一个极具自由而野性的生命力、从不讲任何规则的个性作家。不过,杜拉斯记忆深处的印度支那,除了欢乐,也有痛苦与不幸。白人社会因过多地进行“殖民主义者的舞弊”而取得成功,而杜拉斯的家庭因贫困是被排挤在白人社会之外的,“由于我母亲的职业,我们有幸加入土著的行列。(……)正因为如此,我后来才能把这点的掩盖的东西都写出来、提出来。”更不幸的是,她的母亲因不知贿赂殖民官员,花尽自己一生的积蓄而得到的却是一块不能耕种的土地。杜拉斯在她的一部访谈录《话多的女人》中就谈到了印度支那殖民官员的腐败及殖民政府剥削人民的“人头税”。母亲的不幸,使杜拉斯自小就痛恨殖民主义。这也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和作品,让她对所有的被压迫者和所有的压迫与不公都十分敏感。她在介绍《物质生活》的文本时写道:“任何人都不能反映出我对涉及的主题的总体看法,因为除了对社会的不公正之后,总的说来我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任何看法。”

    以上三种情况:出生在印度支那、曾品尝到自由的滋味、曾体验的贫困生活,真正构成了杜拉斯同世界和文学创作的基本关系准则,并且,建构了她与印度支那特殊的亲近关系,也就是形成了其独特的“印度支那情结”。杜拉斯快乐、自由兼具痛苦的异国生活,一方面为这位个性女作家提供的是最丰富的创作源流;另一方面令其对意识形态的不公有一种天生的敌意,而对印度支那则多一份血缘般的亲善。

    总而言之,杜拉斯那个属于印度支那的童年时代是她的人生基石。它有如晨曦般的光芒,将照亮杜拉斯以后的人生道路,使其成长为一个极富东方情调的个性女作家。

    二、情归印度支那:杜拉斯自我书写的神话一个作家,决不会与童年一刀两断.他从中汲取一切。